小外孙澳洲"闯关"

Geelong华人2018-08-30 11:41:26

HUGH是我小外孙的澳洲名字,音读黑游,意是自信、胸有成竹的意思。来澳初期,为减少亲人和朋友们的担心,报喜不报忧,从未讲过外孙出国初期曾一度陷入孤独、遭遇困境的事。现在,困难的出国初期已经渡过了,可以讲一讲了。


2009年126日到澳后,女儿要孩子第二天就去上学。没想到在国内讲得好好的事情,面我们临实施时,孩子一下子蔫了,怏怏的,不说话,眼睛里充满了凄迷痛苦。姥姥姥爷和妈妈三人一起劝说,就是不说话。随即,倒头欲睡,蜷缩在临时支起的沙发床上,闭眼不睁。


我对老伴和女儿说,孩子这是在过关、闯关呀!不远万里,从一个国家,来到另一个国家,民族、人种、语言都不同,要一个6岁的孩子立即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怎能不作难呢!心想这孩子好可怜,三岁半妈妈便丢下他去闯澳洲,在最需要妈妈的时候身边没有妈妈,为思念妈妈孩子心中落下难以磨灭的伤痛,至今一提起来就泪眼汪汪----从三岁半到六岁半,孩子算是闯过了他人生的第一关;现在好容易来到澳洲跟妈妈团聚,又遇到了“面对外国外语外人外文化外......”的第二个人生关口。


好在孩子的心理素质较好,第二天休息一天,再经劝说,孩子终于答应去上学;所以128日就去了学校。外孙天性活泼,见了校长,上去就握住了校长的手,说:校长好!校长摸着孩子的脑袋,叽哩咕噜说了一通鸟语,看那热情劲,酷似一对忘年交朋友。校长派老师把外孙送进班里,外孙便跟小朋友们玩起来,带着一群孩子在校园里开始疯跑。这个开局不错,使我们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然而,不久就出事了。


有一天,孩子说:我不想上学了。问他为什么?孩子说,他们都不跟我玩。好说歹说,算是去了学校。至此,我每天送孩子到学校后,就不敢离开,远远地盯着他,看有没有小孩儿跟他玩,如果没有,便赶紧凑上去陪他,直到上课钟声响起,看着他拎着书包走进教室,才可以松一口气回家。显然,这都是因为语言障碍呀!刚开始,新鲜,孩子们围着他玩,玩几天后,因为不能沟通,便感觉没意思了,于是就渐渐疏远。课堂上听不懂,只能连猜带蒙的尽力去听。有一次,外孙竟然从课堂上溜出来了。两位老师先后追了出来,他执意要回家。恰好因为不放心,我送他上学后尚未返回,还在学校周边徘徊。我见势不妙立即迎了过去。孩子说,姥爷,我真的不想上学了!他们都不理我!我说:“孩子,这绝对不行的!妈妈苦苦奋斗,把你弄到澳洲来,容易吗?人生活在世界上,都是要面对困难的。你现在语言不通,当然澳洲的小孩儿不大愿意跟你玩,等语言关过了,还怕没人跟你玩?你现在应当这样想:没人跟我玩,我就自己玩,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跟我玩,我还不跟你玩呢!孩子说,那好吧,我听姥爷的。就跟着老师返回去了。一天又一天,我每天悬着一颗心接送孩子。看到孩子在学校有人跟他玩,心里就轻松;一见没人沾边,孩子孤身一人在玩耍,心里就十分沉重。


为了消除孩子的孤独感,我们老俩口在孩子放学后,赶紧弥补----孩子想玩什么,我们就不顾疲倦地陪孩子玩。来时所带玩具很多,篮球、乒乓球、小滑车、扑克、象棋、麻将、召唤器等;女儿还在这里准备了自行车、网球、羽毛球、高尔夫球和各种各样的洋玩具(LEGO)都用上了。有时,还带孩子到周围的体育场地和热闹的海边去玩,到游泳池里去游泳。老伴一日三餐,都征求孩子的意见,把在国内时常吃的中餐品种,几乎悉数带到澳洲;每晚孩子学习结束时,或把喷香的热牛奶端到孩子桌上,或将洗净削好的可口的水果放在孩子眼前。孩子来澳初期,跟妈妈睡了一段时间,随后就恢复了在国内的习惯,跟我睡;每天睡前,仍然是多年不变的老规矩:读(讲)故事,只不过在读(讲)故事的同时多了一些聊天的内容,有意识的针对他现在的困境进行一些心理抚慰和励志启发。总之,我们老俩口就像出国前孩子失去妈妈时那样呵护入微地关照着孩子。女儿则在工作之余,辛苦而耐心地教孩子补习英语。


有两件小事使人难忘。一件是:一天上午,孩子突然从学校跑回了家(好在学校离家不远,步行也就15分钟)。我们问怎么回事?孩子说,小朋友们都笑话他的衣服!因为上面印着别人的名字。原来我们临开学前才仓促注册,只图快捷便宜,随便买了身二手校服就让孩子穿上了(当时也不知去哪里买新校服,女儿学习工作很忙,我们尽量凡事不打扰她),想不到因此使孩子遭遇尴尬。当天我跟老伴就找到学校,换了件没有名字的,算是平息了这件事。另一件事是:一天学校组织野外活动,孩子穿着一套干净的校服高高兴兴的走进学校,却发现别的孩子都未穿校服,而是穿的便服,五花八门,什么花样都有。穿着校服的小外孙显然成了一个惹眼的另类。孩子立即感觉自尊心受损,急得想哭。我说,没事孩子,姥爷马上回家去拿,来得及的!你喜欢穿什么?征求了他的意见后,我立马登车回家,拿了一身便服送到学校。


要闯的关还远没有完。一天下午,我去接孩子回家,孩子说,课间玩耍时有人打他。我问怎么打的?孩子说,用脚踢。我问,那你呢?孩子说,他踢我,我就踢他呗,反正我踢得挺狠的。我安慰孩子,说这可能是误会,那个小孩也许跟你闹着玩呢。但第二天下午去接孩子,孩子又说有好多小孩踢他。我问有多少?他说四五个。我心里立即起了火。心想:他娘的,我们送孩子来澳洲不是来受气的!中国人是好惹的吗!孩子的姥姥和妈妈知道了,也很生气。我对孩子表态道:从明天起,姥爷每天守在学校,非逮住那些小兔崽子不可!我连夜赶着学会了女儿给我写好的几句英语,以做好反击的语言准备。一句是:If you do it again,I will hit you back(你要再这么干,我就揍你);另一句是:The boy hit HUGH(这个男孩打黑游);第三句是:Go! Let us go to office(走,我们一起到办公室去)。第一、第三两句,是准备对被逮住的小兔崽子说的,第二句,是准备向老师或校长告状说的。第二天,我便上岗了。连续数日,我每天课间在学校周边转悠,但是一个兔崽子也没逮住。还好,如果逮住了,就糟了----后来得知,这里的学校,绝对不允许家长参与学生之间的事的。不久,女儿被通知到学校,校长告知她,你爸爸被居民举报了----附近居民发现有个亚洲老男人总是在学校周边转悠,就向学校打了电话。随后女儿又从外孙班的小同学口中得知,原来不是这里的小孩先惹的外孙,而是外孙玩时太莽撞、总爱对别人打打踢踢,由此引发了互相踢、打的那些事。


事情过去了,现在说起来感到好笑,但当时,心里是很难受的。孩子面临的变化太大了,巨大的语言差异,巨大的文化差异!一个小小的人儿,面临着多么严峻的人生挑战呀!


现在,孩子终于闯过了这一道道“初到国外”的关卡。一个周五的下午,校长在全校大会上,把一个综合表现优秀奖亲自授给了HUGH。孩子已经基本融入了澳洲孩子们的学习和生活。每天可愿意去上学了!由于他的活泼、幽默、健壮、好动,在学校,有那么多的孩子争着抢着跟他玩:攀登、赛跑、踢球、扒杆、捉迷藏……他交的几个好朋友,亲密无间,玩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摩擦。最令人感动的是他跟小朋友Jack(杰)的友谊。我每次看到他俩玩罢,都是互相帮着对方拿东西(书包、足球,或者其它玩具、乐器),然后扶肩搭背的一起走向教室。那天学校又组织活动,要求孩子们穿便装,外孙穿着从国内带来的白底红字的T恤上衣、带白竖道的蓝裤子和杏红色的夹克去了学校,一进学校,就被一群孩子围了上来,有男孩儿,有女孩儿,异口同声的喊道:“Excellent! Excellent!Hugh,you look great!(音:艾克色楞特;意:太棒了!太棒了!Hugh,你看起来太帅了!)


来澳九个月, 孩子的英语突飞猛进,词汇量大增,日常用语已相当流利。现在家里有事必须跟老外交往时,若女儿不在,常常是外孙做翻译。目睹孩子的这些变化,我们老俩口的心情,那种陪着孩子一起奋斗的精神感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后记外孙在上述小学上完了二年级(澳洲是每年2月开始新学年,国内是9月,所以外孙其实只在国内上了三个月的小学就来到澳洲直接上了这里的二年级,没上一年级)之后,因搬家缘故,又转去了另外一所小学。在另所小学里,他囊括了三~六年级所有通过演讲、无记名投票而选举产生的“职位”:House Captain,Junior School Councilor和School Captain;而且每次选举,他都超出第二名几十甚至上百票----五年级全校的School Captain竞选,是由全校300多名学生一起参选的。外孙是该老区头牌公立学校建校几十年来的第一位中国孩子(女儿为了强化外孙的英语学习,偏偏不送他去有很多International国际生的新/现代学校里),却从此被扬名挂照的注入了该校史册----澳洲学校常规,历届School Captain(相当于国内所谓的“学生主席”或“校大队长”)都会被单独保存照片、并载入校史。正如他简易上口的英文名字HUGH的含义一样,外孙被公认为“自信、冷静、聪明、宽容、豁达、总是微笑和乐于助人。”


从外孙出生到他7岁,一直由我为主教养、陪伴。在国内,由于孩子超前的识字能力、朗诵记忆和算数能力,使他在幼儿园、和我们住家所在的大学校园里,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明星”。没想到,到了澳洲,一个语言文化完全不同的国度里,经过那么多的误会和坎坷,小小年纪的他,还是彰显出了我们家族血液里“越挫越勇”的优良品质......实在让我无法不为有这样的外孙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如今,年事渐高的我,别无所愿,只望我可爱的、有着天生优良资质的外孙学业有成、身强体壮,沿着妈妈开辟的宽阔道路,认真选择、理智开拓、争取把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加辉煌而灿烂。


人可以不完美,但一定要力争优秀。


愿我的外孙:更加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