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双鹰 -- 计春华与徐向东的故事

全球功夫网2020-07-14 12:12:21


南北双鹰

 

计春华,国内最著名的功夫影星之一。我曾开玩笑说,中国有十三亿人,知道他名字的有一千万,剩下十二亿九千万见到他也都说熟。这当中有真熟有假熟,后者常把另一位光头明星和他弄混,将《天地英雄》《雪豹》等数十部影视剧,都说成是他演的。其实那位只是“发型”和“眉形”像他的大哥叫杜玉明,是北京的京剧演员出身,和江南武术健儿计春华完全是两回事。



近来,二人都有意澄清这一误会,经常共同出现在一些电视节目上,还一道在戏中出演角色。因二人以往饰演江湖豪客或盗匪居多,故有媒体称之为“南北双煞”。

本文重点要讲述的并非“双煞”,而是“双鹰”,一对以雄鹰的象形取意为特点的老牌“影武双星”。



所谓“南北双鹰”,其一是浙江杭州人计春华,另一为河北武术名将、功夫明星徐向东。将计春华比作“鹰”,熟悉他的观众很好理解,因为他三十八年前因出演电影《少林寺》出道,当时饰演的角色叫“秃鹰”,以形如鹰鹫的外貌和武功,给数以千万计的人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徐向东应斐济国总理(左一)邀请,赴该国教授太极拳


徐向东登上银幕的时间稍晚,以主演功夫大片《木棉袈裟》出名,他身为全国武术冠军,受过系统专业训练,外形英武刚健、气质朴实忠厚,功夫全面而端庄舒展,后来成为武协官员,在银屏上也多以正气凛然的传统拳师形象出现,怎么也称他作“鹰”呢?



几年前,央视八套破天荒地专为一部古装武打电视剧制作了一台节目做宣传。很多观众或许还记得,该剧名为《少林寺传奇3》,是属于都晓导演的《少林寺传奇》系列中的第三部。计春华作为剧中主要演员,与同场献艺的香港功夫明星洪金宝、元华、刘家辉等,同为节目嘉宾。曾在该系列中出演的于承惠老师和徐向东,也在被邀请之列。



主持人崔永元,最爱在节目中“现挂”调侃,对计春华尤感兴趣,与他互动最多,当时提到他的“鹰爪拳”如何如何。计春华随机应变,玩起了“击鼓传花”,几句简单的介绍,便把关注焦点转给了坐在观众席上的好友徐向东。

计春华说:“我最早不是练鹰爪拳的,《少林寺》里是导演根据我的形象设计,所以表现得比较早。其实说到武术鹰爪拳,还应该数徐向东,他是这个项目的冠军!”



计春华说得一点没错,单论被称作“鹰爪拳”的武术套路,在国家级的武术赛场上,徐向东之前不是没有,但得以大放光彩,无疑是他首功。早在1978年前,他就和教练在民间传统武术的基础上编纂创新了适合竞技比赛的鹰爪拳套路,并在1979年的第四届全运会上精彩亮相,技惊四座。从那以后,鹰爪拳就和他本人密切联系在了一起,人们一提此技便会联想到他,在专业武术业内,有“鹰爪王”的美誉。



后来,他藉此入选国家武术队,出访世界各地,其间受到香港电影导演徐小明的青睐,从此走上了影视之路。在所出演的众多艺术作品当中,他的鹰爪拳虽然时有展示,但并不十分突出,倒是在武术类书刊杂志、宣传画报和后来的互联网上,常出现他如“鹰”一般盘旋、翱翔的英姿,而被关注与爱好武术的人们视作是他的标志。


计春华在《少林寺》剧组。后排左三为副导演施扬平


可以说,二人“鹰”之称号,计春华系由电影角色而来,徐向东则纯因其本人的武术特长。对此,计春华从来实事求是。当年参与电影《少林寺》选角的香港著名编剧、该片副导演施扬平先生,曾亲眼见证计春华于包括导演张鑫炎先生在内的剧组主创面前一展身手,据他讲,当时“计哥打的是鹰爪拳”。我是从杂志上看到的这个信息,后来问过施先生,更以为是定案。计春华则与我澄清道:“我打的是南拳!”


《少林寺》拍摄期间的计春华


我想施先生不会看错,但计春华说是南拳也对。南拳中有许多手型,“鹰爪”是其中一种,据说在表演时,计春华只是打了短短一小段,也许就是以此为主的部分。我理解他是不愿意接受别人给予他“最早”的标签,不想因此而影响好友在这方面的地位。很多有关的宣传报道是影武不分的,他本来就因“秃鹰”而大大有名,如果强调自己打的是鹰爪拳,被称作“鹰爪王”并非没有可能。



徐向东后来一直坚持武术的精研深造,如今早已突破形式而直入内里,功夫造诣今昔非比。他现在最为专意的是武术瑰宝太极拳,但鹰爪拳依然是他的优势长项之一,只不过在拳脚之中贯注了更多源自于传统武功中的精髓元素,演练运用均达到了崭新的境界。国内外武术爱好者中崇拜、学习他者大有人在,用他的话讲,自己教的“已不是过去表相上的东西”。



2008年,徐向东应邀出演电影《夺标》,导演徐小明仍不忘展示他的鹰爪拳功夫,明确他的角色就是位北方民间的鹰爪拳师。他得以再一次展示身手,但表现风格与年轻时大相径庭,这一点变化,即便我等外行观众也都看得清楚:这回与“鹰”不再只是外在形似,而是神意相通。



计春华在《少林寺》之后出演影视剧的数量远高于徐向东,事业方向定轨于专职演艺,曾成功塑造过许多金庸武侠大戏中的人物,如“段延庆”、“血刀老祖”、“海公公”等等;



《少林寺传奇》共演过三部,还有《金沙》《铁道游击队》《成成烽火》《新燕子李三》、《青年霍元甲》和《见龙卸甲》《带枪过境》《金瓯》等几十部各类题材的电视剧和电影,除了江湖豪客还有黑社会分子、日本军官,现代警察,饰演的角色可谓古今中外五花八门面貌各异。



也许是他的外形太有特点,总让人忘不了他的最初。很多老朋友当面背后仍叫他“秃鹰”;不少观众说起他时都会提到《少林寺》,同时还要做出个张牙舞爪的姿态------还是“秃鹰”!计春华曾对媒体说过自己“想演少林方丈”,可一直未能如愿,倒是有人让他演了回“秃鹫”——电视剧《驻藏大臣》里的大反派,在“猛禽科”里更升了一格。



通常情况下,一说“双英”、“双雄”或“双鹰”,接下来要叙述的多是两个牛人在某领域中、范围内、圈子里或平台上,发生交集、碰撞,进行比较甚至激烈竞争的颇具戏剧化的故事。计春华和徐向东二人均习武并从影,一为万众仰慕的功夫大咖,一为业内公认的武中翘楚,有所类同又各具优长,反差强烈却份量相当,按理说很符合这类故事中的典型人设,但事实上,他们是相交数十载、感情笃深的亲密好友,曾经在事业上密切合作,相携互勉,并肩前进,却并非张彻电影里狄龙姜大卫那样的一双,更不是宫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那样的一对。



说到“南北”,是以二人出生成长的地域而论。其实,祖籍绍兴的地道浙江人计春华,待人直率、作风豪迈,更像个北方汉子;一脸大胡子的河北张家口人徐向东,和蔼温润,端方文雅,似乎南方人的秉性。但做起事来,计春华心思缜密精细,徐向东却有时马马虎虎。譬如开车去某处,计春华动身之前要规划路线,不容有错,且走过一遍后便对道路稔熟于心;徐向东则只管记个大概,再去时若遇途中标志物有变,便很可能错失门径。这时才仿佛应了我们对南北方人士差异的习惯认识。



我从十八九岁起就看他俩主演的电影,奉之为心中偶像,几年前有幸与之相识,被引为朋友,平素常有往来。他二人同年出生,计春华稍长徐向东数月,但日常相处,以我个人的观察,彼此待对方都像是对待兄长,分不清个高低长幼。计春华有时也会叫徐向东“东哥”,徐向东一般叫对方“春华”,语气中充满敬重。我小他二人两岁,虽然叫他俩“计哥”和“东哥”,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全消弭已然根植于心的影迷心态,仍然会像欣赏艺术作品一样看待他们在生活中的状态,就好像是在观赏由他俩联袂出演的一部情节看似平淡其实却充满深情厚谊的连续剧集。下面所讲到的便是这部剧集中的几场,估计会有悖某些读者想要寻求刺激的期望,可事实就是这样。



记得在2014年年底的一天,计春华打来电话,邀我去他家中吃晚饭。自打认识计哥,我见到他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不年不节没理由,就为把三五好友找在一起聚聚,边吃边聊图个高兴。我白吃过不知有多少回,所以这次也没觉得有何不同。在我的心目中,计哥不仅是银屏偶像,还是位处处值得尊重的兄长,所以他一叫我就会去,任何事也耽误不得。当然,人家家里做的饭菜相当可口,十分对我的口味,也是理由之一。到达之后,我与计哥先是天南地北地聊天。他说东哥一会儿来,我很高兴,却也没意识到其他。等徐向东到来,大家齐聚到餐桌前吃饭时,计哥才宣布:“今天是向东的生日,我们来庆贺一下!”



莫说是我,连徐向东都感到有些意外,先是低头“哦”了一声,少顷才好像突然意识到似的,发出爽朗的大笑,道:“我还真的忘了!”

原来,当天正是徐向东的五十三岁生日。那年,他的事业重心刚刚经历调整,正由武术转向影视演艺。我猜测计哥特意选择在这个连东哥自己都没有重视的生日里安排家宴,或许有抚慰勉励的意味在其中。而且,就在几个月前,我们非常敬重的前辈师长于承惠老师罹患重病,这一不幸的消息可能也让感情细腻的计哥,由此产生了世事无常的深切感慨,更加重了对朋友的关怀之情。计哥用玩笑的口吻对徐向东道:“五十三岁啦,老男人,多珍惜自己吧!”



这种情形,在我与其他朋友之间也会发生,但面对他二人,我还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感动。又过了些时日,计春华要去内蒙拍戏,我们知道后都很担心他受不了那里的苦寒。计哥于2010年在西北拍摄电视剧《少林寺传奇3》时,曾不慎伤了颈椎,后经积极治疗,已经大有好转,但病根并未消除,脖子尤其怕冻。听罢我们的提醒,计哥满不在乎,说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一旁的东哥也没多说什么,道别时却不知从哪里拎出顶皮帽子塞给计哥,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此事虽也平常,但从中看得出二人是怎样一种交情。两个经常在影视剧中扮演豪放硬汉的男人,没有像角色那样热情外露,而只是默默地做些实际有益于对方的事情,自然又饱含关切,这便是让我内心深受触动的原因。



那次计春华颈椎受伤,徐向东最先得到消息,当时心焦如焚。东哥多年从事武术竞技,其间遭受过严重伤害,上大学时曾有针对性地学习医疗防护知识并加以实践运用,算得上半个医生,所以听罢计哥对伤势的描述,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首先联系医院,做好相应安排,然后去电给计哥,表示要亲自去千里之外的外景地接他回京。计哥开车去的西北,东哥打算先坐飞机到那里,再将他连人带车一起接回。往返路程遥远,而东哥的腰部也有不适,此行艰难可知,但他丝毫不顾。好在计哥体格强健,并未如想象的动弹不得,这才免了这趟长途跋涉。



二人通话时,我和于承惠老师就在徐向东旁边。于老师说,我们演反派的演员,因为总在打斗中“做反应”,年深日久,颈椎经常性疲劳,一旦临近限度,便很容易受伤。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意识到这几位印象中向来龙精虎猛的功夫明星,身体状态已经不再巅峰。习武时历经严苛训练,从事演艺后冒险搏命,使得他们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健康代价。于老师后来因病早逝,与之前所经受的损耗便不无关系。


计春华30多年前的泳装照

计春华近期的泳装照,体型肌肉体重均与30年前差别不大


骑行锻炼中的徐向东

徐向东与薛剑在研习太极推手


计春华虽然一直保持着健美的身材,通体坚实的肌肉;徐向东通过练习太极真功内外养护,充满灵动活力,却总免不了受到伤病困扰。为了应对这种局面,二人在工作之余,一边积极锻炼一边主动就医,其间资源共享,互为依赖,彼此关照,不遗余力,从年轻时便因惺惺相惜、精诚合作所达成的深厚友谊,在这一过程中更得以充分的巩固和加强。每当我听说他们中的某一位在接受诊治医疗时,不用问便知道另一位必定从旁帮助照应。具体情形我没有见过,却可以展开想象:一只雄鹰敛翅颓卧,另一只在旁守望,扑闪的目光中此刻没有锐利,而是充满着关怀。



本文的读者当中,想来有不少是被“南北双鹰”这个挺带劲的标题吸引来的,一定希望从中了解一些同样带劲的内容。那么好吧,我还是别让这些朋友失望。说实话,与计春华、徐向东这两位兄长相识近十年,我当然知道一些他们的威武事迹,但也只是听说,而且他俩未必愿意公开传扬。下面还是讲我亲眼目睹过的吧:有那么一次,他二人竟当着我的面动起武来!


右~左:姬姬女士、吴彬先生、徐向东


那是20153月的某日,我又一次接到电话,是徐向东从计春华家里打来。东哥开口利落干脆:“你这会儿没事吧?来吧!我们都在一起呢!”我急忙忙赶去,发现那里聚集了好多的人,除了计哥、东哥,还有原北京武术队队员、功夫童星出身的“中视影校”掌门人薛剑和张子红夫妇。更让我惊喜的是,薛、张二人的老教练、著名武术家吴彬先生也在场。此外另有一位女士,经介绍才知是美国某功夫杂志的主编。吴彬先生用他带上海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她叫‘姬姬’!”


计春华与薛剑

计春华与张子红


原来姬姬女士是经吴彬先生引见,特意来采访计春华的。计哥考虑到对方的杂志是以武术内容为主,所以找来了东哥。计哥虽然不愿意别人称他是演员,而喜欢“运动员”的称谓,但他这些年来主要从业影视,若谈及武术的话题,还是东哥更加深入、权威。而且东哥擅长英法两国语言,在采访中也方便交流。至于为什么叫我来,显然是因为我爱好武术,从旁多听有益。



采访过程中,我们不便打扰,便来到计哥家屋外的大阳台上闲聊。过了一会儿,计哥陪着姬姬女士也来到这里,说是要拍几张照片。我顿时喜出望外。这些年来,守着两位高手,听他俩讲过武术,却从没亲眼见过他们施展功夫。不怕您笑话,对他二人的武功,我此前和不认识他俩的人一样,只是在银屏上看到过。



在吴彬先生的指挥下,徐向东先在姬姬女士的镜头前展示身手。吴彬先生每说一个招式,东哥便演示一个。那可不是比划比划就完了,而是真正地运气行功,内外合一,全面到位,一丝不苟。我在一旁算是开了眼,也顾不上激动,一个劲地按动手机上的快门,把那些精彩之极的动作全部拍下。印象中吴彬先生一向严肃,谁知也甚爱诙谐,见姬姬女士拍得差不多了,突然喊了声:“再来个‘朝天蹬’!”



“朝天蹬”是徐向东做运动员时经常演示的一个造型动作,可以说是他在“鹰盘”之外的又一武功标志,当年的许多画刊杂志上都登有图片,在电影《木棉袈裟》里也有表现。他后来返璞归真,简化形式,其实已经不再着重这些。况且年龄不饶人,那对他今天来讲也已并非轻易。所以听吴彬先生这一喊,东哥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势收起了拳架。



接下来,计春华上场。在我赶到之前,他单独演练的照片已经拍过,所以我遗憾地没有见到他的“鹰”姿。不过好戏还在后面。只见他和东哥简单商量,几乎没有对话,仅是稍作比划,便开始动作。他俩不是摆好了姿势等候拍照,而是动势在先,各具法理,贯注真力,你用少林的拳法,我用南派的手桥,砰然对撞后稍加停顿,以供拍摄,随即蓦然一变,又是一个崭新造型,连续几招往来不断,情绪饱满,姿态逼真,煞是好看,俨然事先有过排练一般。而我知道,他俩只是刚刚才有对接,没想到竟如此默契!


套招过程中二人也小调皮一下


姬姬女士看到,高兴地一个劲鼓掌喝彩,手里的专业相机都跟不上趟了。我尽管比她还要兴奋,但关键时刻沉得住气,下手果断,将这对“南北双鹰”的形意力、精气神、成法妙招,全部尽收入镜!


《武出天地》中联袂出演的老牌影武双星:徐向东、计春华、李彦龙


上述这些或许仍然不能让热心读者感到过瘾,那就只好再等待些时日了。在刚刚过去的2017年里,计春华和徐向东联手出演了著名导演张之亮执导的新片《武出天地》。听饰演男主人公的东哥介绍说,他和以全新形象出镜的计哥在片中有一场短促而激烈的交手。还是让我们共同期待他们在大银幕上的生动表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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